小島旅行作者林凱洛 | 瀨戶內藝術祭 你問我答

13.12.16


若要介紹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大概都不能跳過台灣作家林凱洛。這位著名部落客喜愛日本、熱愛旅遊,希望兼顧藝術與旅行的夢想,就在2010年的首屆瀨戶內國際藝術祭開始落實,自此每屆藝術祭都從未缺席。後來凱洛把跳島旅行的概念編集成著作《小島旅行:跳進瀨戶內的藝術風景》,從中紀錄她漫長而札實的小島生活體驗,並以藝術愛好者的角度闡述她對島上藝術品的切身感受和理解,正好滿足深度旅行者的需求。


小島旅行帶路人 林凱洛

著作:《小島旅行:跳進瀨戶內的藝術風景》
盛夏出生的獅子座,曾任唱片公司、文創公司、咖啡館行銷企劃,現職為部落客,部落格「憂鬱狂歡節│Carol’s Carnival」人氣指數極高,是個網路重症的文字工作者。
至今,凱洛仍不斷往返瀨戶內海與台灣兩地考察,今年更獲大會邀請擔任導遊一職,作家搖身一變成小島旅行帶路人,引導旅人賞析島上人文風光。然而,無論故事說得多麼維肖維妙,凱洛還是堅持大家務必親身前往,展開首趟跳島冒險之旅。「這個藝術祭的有趣之處,是當你站在作品前面,你會猜測作者的用意,想像他創作的心情,又或思考藝術品與大自然之間的微妙關係。每個人對作品的感覺都不一樣,有人喜歡複雜的設計,有人則鍾情影像畫面上的震撼,這些印象、這些震撼,大概都只能意會而不能言傳。」



素樸的島民生活是凱洛在島上最珍重的發現。

瀨戶內藝術祭   你問我答

「城市太多東西讓你分心,在島上的雜質很少,
幫你過濾掉日常生活中複雜的東西,讓你去蕪存菁地去思考。」



Q:歷來參加過多少次藝術祭?最長一次是?


A:今夏是我第六次參加藝術祭。自2010年第一屆藝術祭起,我因著不同理由而斷斷續續去過瀨戶內海島群,當中有祭內、有祭外,最長的一次旅程,我在島上待上整整十天,仿佛已成了一個定期拜訪的習慣。小島說來「小」,但每次到訪,還是總會有新的發掘。尤其今次換個身份,帶領其他初次到訪的旅人參祭,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體會。




Q:一去、再去的原因是?

A:從2010年第一屆開始的7座島,到2013年第二屆增添至12座島,今年在瀨戶內區域總共有直島、豐島、女木島、男木島、小豆島、大島、犬島,以及香川縣中西部的沙彌島、本島、高見島、粟島及伊吹島,加上香川縣高松港與岡山縣宇野港,隨著參祭單位與日俱增,僅僅是四、五天的單次行程,實在遠不足以觸碰到藝術祭的核心。

本質上,島嶼旅行就跟你在香港或台灣旅行很不一樣。島上環境開闊,島民的生活方式與大城市大相逕庭,站在島上的任何一處都與山、海、大自然非常接近,而藝術則是靜態的存在,你不能像在城市般求快求效率,亦正因如此,平日積集下來的緊繃心神也驟然獲得釋放。

當你在島上看到第一件藝術品開始,你會慢慢發現身邊充滿著更多值得細看的有趣事物,那可能是藝術品,也可能只是一剎風景、一息間的生活,逐一在旅途上躍現眼前。就這樣,看過足以令你心往神馳的一幕,記起來,心中已暗許下再度來訪的夙願。


小島的主角:藝術品

「很多人問我為何要跑到老遠去看房子,跳島行程複雜、又要早起趕船,C/P值壓根沒有購物、吃喝玩樂來得高。是的,以藝術為主旨的旅行並不容易,但去過了一次,就會甘願再去。」


Q:作為小島帶路人,你最推介哪些景點?

A:若首度參祭,我個人推介直島、豊島、小豆島三大島。直島有安藤忠雄的地中美術館、草間彌生的南瓜、大竹伸朗的直島錢湯等等鼎鼎大名的作品;豊島坐擁著號稱 “God’s Work” 的豐島美術館,以及當代藝術家橫尾忠雄奇思構想的「豐島橫尾館」,更有令人畢生難忘的海岸風景作伴;小豆島地理面積最大,造就豐富的地方物產與文化,累積上百年歷史的醬油、素麵及橄欖油,通通都是旅人們一期一會的本土美饗。



時間充裕的話,不妨一併前往男木島和犬島。當中就有意義獨特的「男木島圖書館」、承載昔日校園回憶的「昭和40年會男木學校」及與文豪三島由紀夫淵源甚深的「犬島精錬所美術館」,妹島和世的建築藝術亦令我相當難忘。如果說三大島是一場震撼人心的藝術洗禮,那麼充滿生命力和故事的特色小島就是以島民為重心的時光之旅。




Q:藝術祭為當地人帶來甚麼樣的改變?

A:在跳島旅程之中,我不期然生起一個迷思,如果今天藝術祭是發生在我們的居住地,無論是台灣抑或是香港,民眾會如何看待這個藝術祭?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舉辦至第三屆可謂超額完成,由當初啟蒙自「大地藝術祭」的一個構想,發展至今天的名氣及規模,成功背後,絕對少不了島民的協調和積極參與。

在與島民對談中,我發現仍有不少當地人抗拒外來客,因為無論旅人如何行事低調謙恭,還是會在一定程度上打擾到小島的清幽與規律,是以第一屆藝術祭起步時,很多小島都因著對觀光、發展有所保留而拒絕參祭。




島上有很多從出生至今都沒有離開過島嶼的長者,在他們眼中,「藝術」是一個相當陌生的詞彙。但一路走來,他們亦很努力鼓起勇氣去學習,壓下過往害羞內歛的一面,學習以基本英語向旅客解釋「定休日」、「花期」等資訊,逐步適應和協調一眾為藝術祭慕名而來的外來客。

這項龐大的藝術工程絕非易事。維持三年一祭的步調,以一千天去準備一百天的祭期,再一次印證出日本人做事的堅持和美德。亮眼的經濟收益數字背後,島民已經默默從配套、交通、住宿、宣傳、餐飲、人力、語言、生活和自身上作出不可丈量的調整和努力。藝術祭帶給我們這些旅人不少珍貴的啟迪和回憶,之於當地人,相信亦是生命中重要的一課。


Q:台港兩地藝術家的參與?

A:安藤忠雄、草間彌生等藝術大師固然吸引,但台港藝術家的作品總能給予我們無以名狀的親切感。台灣方面,今年就有連續三屆參展的台灣藝術家王文志創作出大型竹屋作品【橄欖之夢】,呈現小豆島的自然悸動;而另一位藝術家林舜龍繼永久設於香川縣高松港的名作【種子船】後,又就今屆藝術祭創作出全新的泥塑作品,不讓日本藝術專美。

【橄欖之夢】
【種子船】
圖片來源: copaw.idv.tw

香港則有陶瓷藝術家張煒詩及時間繪畫藝術家李美娟的參與,她們與另外五組分別來自澳洲、印尼、韓國、台灣和泰國藝術相關機構的藝術家們在小豆島舉行聯展,以藝術連繫島上社群,嘗試引起小豆島與香港之間的對話。

國際交流向來都是藝術祭的核心命題。主辦單位於藝術祭期間將暫時停辦的舊福田小學校舍改建成一個集亞洲藝術、飲食與文化於一體的「FUKUTAKE HOUSE亞洲藝術平台」,藉此與亞洲其他藝術團體共同策劃展覽,一同以小豆島之風土民情為背景,展現各地藝術特色。


Q:每次參祭回來後,你對居住地的想法有何不同?

A:藝術祭為小島帶來濃厚的藝術氣息,旅人可能拐個彎就會看到下一件意想不到的藝術品。在此,你在短時間內可以收獲到很多東西,但有趣的是,你不會感到絲毫壓迫或疲勞。

草間彌生在直島種下黃色大南瓜,安藤忠雄順應地形興築了地中美術館,我認為藝術展的成功之處,正是在島嶼生活中與藝術共生。藝術家深刻了解當地文化及歷史背景後,順應地貌作出相應的藝術對話與詮釋,這都可能是我等在旅程中必修的一門學問。島上的眾多自然生態,在台灣鄉下亦有,在經濟發展中平衡自然與人文藝術的道理,大家都懂得說,但別人就是已經做到這個程度了,台灣和香港呢?很值得大家深思。

 



祭內、祭外大不同

「從沒想過與一地的緣分就這麼輕輕扣著,如同浪潮般緩緩劃開,
不深不淺,卻也不散不滅。」


Q:藝術祭是人生必去一次的跳島冒險?

A:「一生必走一趟的跳島冒險。」這是我在《小島旅行:跳進瀨戶內的藝術風景》中為藝術祭下的總結。但其實應該至少去兩次,一次在祭期內,一次在祭外。

祭內,你追著最具代表性的藝術作品而來,下了飛機又要跳上船班,經歷一番舟車勞動才能來到藝術品跟前,過程中的艱辛苦澀,不過是昇華了這項藝術追尋的養份,帶給你更大的滿足感。而在岸與岸之間,你放棄舒適安逸的渡假之旅,本著一個想法,親身來到這片土地去發掘未知的一切,這不也是了一項自我的行為藝術?


藝術祭放大了小島的生命力,而祭外的小島則擁有不一樣的靜謐氛圍。告別三年一次的熱鬧,一切回歸日常,單純恬靜,只有海浪依然。2015夏,我又回去了瀨戶內海的島嶼上,像是去拜訪老友般遠道而去,在高松、直島、小豆島重新回憶曾在島上落下的足跡,看看尚存的藝術品現況如何,重遇闊別兩年的島友,同時又認識了新的島民,寫下新的小島旅行故事。從沒想過與一地的緣分就這麼輕輕扣著,不深不淺,就這樣潛藏於生活的深深處,令人不以為然。直至舊地重遊,一切又會湧上心頭。




跳島旅行,現在開始規劃行程!



Q:去藝術祭跳島旅行要注意甚麼?



A:跳島旅行是進階版的自助旅行,首要必先掌握時間,出發前,你就要率先研究好船班航線圖、船班時間表、接駁公車時間表等資料,整合成有系統的筆記,方便在旅程中隨時查看船班和作品展示時間,精準掌握行程安排。這麼嚴謹和細密,是為了讓你有隨時變通的靈活度,具體情況可能是你發現某項藝術品比你想像中來得更好更值得花時間細看,那你就要即時就船班、閉館時間作出相應的行程調動。



旅遊本身就充滿著意外,故我的另一個建議是不要過度貪心。島上作品繁多,沒有人可以在有限時間裡悉數看完所有,與其走馬看花,不如先決定好該次旅程的觀賞重點,在籌劃路線時盡量以最值得停留的美術館為中心移動,一舉前往附近的週邊作品。




誠然,這不是隨心所欲就能完成的旅行,卻是另一種嶄新的旅遊挑戰,更是一場迷人的島嶼冒險。所謂最大的意外,其實可能只是錯過回航的班次,致令你要在陌生的小島上尋找過夜的方法,但換個角度想,旅遊也是一場生活體驗,小島純樸熱情,就地過夜也許會帶來更多故事,回家後驀然回首,這些小插曲才是旅程中最難忘的片段。

登島前必讀!

跳島旅行之七大挑戰

島與島之間的航線銜接
分辦航線停泊的港口
搭乘高速快艇必須先拿整理券
航線行駛的時間與季節
因天候狀況不佳而停駛的可能
上島後的公車班次時間
跳島旅行時,留意帶著上下船的行李

早起革命 做好與時間競賽的心理準備


Q:有何寄語未來的小島旅人們?

A:做足前期的資料搜集,然後放開胸懷去迎接這場跳島冒險。在島上觀祭,首要達成的目標是早起,因為在島上能規劃的時間大致就是從早上十時到下午五時為止,亦即是你跳上早上的第一班船,以一日一島為單位遊走至下午五時坐船離開。小島不像台北、香港,五時之後天就黑了,美術館閉館,而店也都休息了,考慮到在異地的交通與緩衝時間,登島前理應要做好與時間競賽的心理準備。

聽到這,大家或會覺得跳島旅行很嚴苛,而我亦不諱言這並非渡假,從籌劃到登島觀祭都會令你很累,但整個過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去看作品,欣賞藝術的耽美和靈性,體驗小島上與自然共生的融和狀態,學習如何將藝術帶入日常之中,從而走進更自然、有機和直率的藝術生活。你相信這些美好價值,就會接受其得來不易。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2016
夏|2016年7月18日[月・海の日]—9月4日[日]49日間
秋|2016年10月8日[土]—11月6日[日]30日間

作品分佈地:

直島 / 豊島 / 女木島 / 男木島 / 小豆島 / 大島 / 犬島 / 沙弥島[春のみ] / 本島[秋のみ] / 高見島[秋のみ] / 粟島[秋のみ] / 伊吹島[秋のみ] / 高松港・宇野港周辺

官網:http://setouchi-artfest.jp

text / 一樹 | photo / 林凱洛 - 憂鬱狂歡節 Carol's Carnival: www.carol.bluecircus.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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