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你任性的微笑: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 (2016)

14.12.16



講述家庭的電影是日本映畫界的一大主流,也都只有日本人,才能把平淡的生活描寫得如此溫馨動人,每每讓人在落莫中產生對美好生活的嚮往。《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港譯:Band友愛回家)是冲田修一本年度的新作,講述在東京成為莫西幹歌手的兒子睽違家鄉多年後,因為面臨奉子成婚而再度回到瀨戶內海的小島向雙親報告,卻意外發現頑固老爸患上絕症,最後決定留在島上,陪伴相識不相熟的老爸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上演一場既荒唐又溫情的小島物語。



作為接觸冲田修一的首部作品,《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令我看到過去不少經典日本電影的影子,年青人與老年人的理念衝突,兩代人對音樂的情熱追求,迷失於都市卻能在山海間找回自我的宿命,通通都是我們這一代在生活中無可避免的思考議題。儘管電影從一場絕症展開,卻沒有刻意渲染悲情,全家上下由拒絕接受這個噩耗、進而為老爸逐一完成他孩童般任性的遺願,引申出各場令人哭笑不得的鬧劇。這些戲劇性的情節看來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卻為我們在面對人生中必經的生死時,提供不一樣的思考角度和態度去面對。生活雖苦,但我們仍能苦中作樂,並在最後,以微笑來送別一個生命的消散,才能有力量迎接新生命到來。相信這亦是電影時常帶給我們的啟示。


藏於基因的音樂夢/
也許是看中了音樂的感染力,近年很多日本電影都會在劇情中加插音樂的元素,令音樂不再只是調節氣氛的配樂,而是成為左右劇情的一條主線。最經典的例子,就是矢口史靖執導的Swing Girls。沖田修一聰明的地方,是避開大合奏Happy Ending的套路,將細膩的感情線隱藏在音樂之中。

《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的主角永吉是一個不思長進的搖滾樂歌手,隻身離家七年前往東京發展,不但沒有闖出名堂,吊兒郎當的個性驅使他抗拒任何穩定的工作,一路以來竟然是靠著女友的薪水過活,最後一記奉子成婚,才想起遠在家鄉小島上的兩老,可謂一個完全沒有人生計劃的典範。然而,若論音樂上的成就,永吉的爸爸亦不遑多讓。他崇拜日本天王級歌手矢沢永吉,愛到模仿偶像的衣著打扮,愛到將偶像的名曲作為執導的西樂團的指定曲目,只是年輕時在演唱會中與偶像四目交投過一瞬間,就足以讓他懷念到死去。電影中沒有特別提到老爸的成就,但觀乎他畢生都只能在小島上指導良莠不齊的青年西樂團,其實也暗示出壯志未酬的唏噓感。高昂的音樂夢與現實環境的制肘,這一點對年輕的永吉與年長的老爸來說,都是平等地殘酷。


正因為這份對音樂的情熱追求,父子間追隨的音樂夢雖截然不同,卻能在接觸後找到共通橋樑。老爸故作不經意地詢問永吉唱片的銷量,又在病重後拜託永吉去代班指揮西樂團,儘管二人沒有同場展現出自己的音樂魂,但觀眾無一不看到二人的相似性:永吉在地下樂團為小眾樂迷演唱,而老爸就帶著西樂團在社區活動上為島上的老人們演奏,直到永吉接過老爸的指揮棒,以搖滾快板節奏改編西樂團的指定曲目,呈現出舊曲新編的有趣一幕,這兩條平行線才真正交集。


父親都是武裝起來的頑童/
平心而論,《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的劇情緩慢平淡,沒有甚麼大力度的劇情衝突或推進,一路走向都圍繞著生活中的二三事,偶有令人會心微笑的段子,就散落在城市人走到鄉村小島的違和中展開。平淡的故事要拍得有趣,很考驗演員的功力。飾演永吉的松田龍平順利以一臉萌呆相減輕了觀眾對無業遊民的厭惡,甚至會覺得他有點乖戾可愛;前田敦子從大眾偶像轉型至戲劇界,扮演起孕婦上來還是有不少驚喜,但演技仍屬稚嫩。通篇下來,最出色的莫過於柄本明飾演的永吉父親。

有說,父親就是嚴肅武裝起來的頑童。頑指的是頑固,亦是頑皮,與年齡無關,男生到死的一天其實也愛玩,總是玩不夠的男生們,在成家立室後就需要肩負起一家之主的擔子,在孩子面對更要收起笑容,建立出榜樣和威嚴。永吉的父親就是這麼複雜和難演的角色,他頑固又頑皮,要臉又愛孩子。


在他聽到永吉奉子成婚後,第一個反應是氣急敗壞地追打永吉,未幾腰痛作崇,他爬到房間的另一角,當大家以為他又要大發雷霆時,他卻像個小孩般跪在電話前,逐一打給自己的好友們報喜,失笑宣告自己要當爺爺了,那時一個父親終於可以卸下盔甲,讓心中的童心跑出來任意戲耍。電影中還有不少由老爸領銜的精彩段落,例如在沙攤上揭示出兒子名字源自他對後代的寄託,在醫院的天台上遙距指揮正對面學校天台上的西樂團,以及肝癌末期任性地要求要見偶像矢沢永吉一面,都塑造出一個父親在傳統中嚴肅偉大的形象以外,更為豐富的層次內核。


回鄉,陪你看海/
當初看電影介紹提到這是發生在瀨戶內海的故事,我以為會看到今年春天在香川懸看到的熟悉風景。誰知道原來拍攝的地點是在廣島,一個名為戶鼻島的虛構小島。但同一個海域,島民文化還是極其相似,閒時看店,晚上為永吉小登科而暢飲熱舞,還有那一道迎客用的砂糖蜜橘,生活簡樸得令人呼吸也順暢起來。最教人難忘的是永吉父子倆在白沙灘上看海的一幕,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沒有嘈雜的人車聲,耳邊只聽到波浪拍打幼沙的碎語,這份淡然,都市人大概只能在難得的度假時才能體驗得到。如果我們的家鄉都是這樣的日本小島,或許不需甚麼理由也會愛回家吧。



モヒカン故郷に帰る (2016)
導演 : 沖田修一
編劇 : 沖田修一
主演 : 松田龍平 / 柄本明 / 前田敦子 / 罇真佐子 / 千葉雄大
片長 : 125分鐘
評分 : 7/10

圖片來源 : www.mohican-movie.jp

文:一樹  15-12-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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