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當他們認真編織時》2017|變性人可以成為媽媽嗎?

7.11.17


日本電影《當他們認真編織時》姍姍來遲,年初在柏林電影節得獎後迅速掀起話題,誰知連台灣上映後香港亦一直只聞樓梯響,本月終於乘著香港同志電影節之熱潮而宣告正式公映。每次跨性別主題都不免渲染悲情,今次電影由女導演荻上直子操刀,從平凡的生活入題,以小孩子的視角再看成年人的世界,將跨性別者、家庭和美好生活的憧憬交織於一起。


踰越性別的家庭溫暖/

她叫凜子,工作時,她是認真盡責的護理師,偌大的手掌給予老人家安心又可靠的感覺;下班後,她是主理家中大小事務的稱職主婦,煮得一手好菜,深明穿衣美顏之道,閒時佈置一下家居,偶爾偷閒執起針線,驀地在午後陽光下編織起來……凜子一語不發,但若然你好奇問起,她會溫柔地告訴你,她本來是一個男生。

《當他們認真編織時》講述的是一個平凡的家庭故事,奈何人有差別心,總會放大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但凡有違一己認知的常理,就加以標籤為「怪異」、「不正常」遂窮追猛打。故事從小孩子的視角出發,無非是讓大家暫時放下成年人的有色眼鏡。

11歲的小友因為媽媽離家出走而投靠舅舅牧生,豈料舅舅的同居戀人凜子,其實是從男變女的變性人。「變性人存在嗎?變性人可以結婚嗎?變性人可以當媽媽嗎?」好奇心旺盛的小友闖進凜子的生活,由開初的懼怕排斥,到後來的理解、包容甚至委身守護。凜子嫵媚賢淑,不但入得廚房、出得廳堂,更無私給予小友渴求的母愛和家庭溫暖。三人相處的時間雖然短暫,但由衷展現過的笑靨不會騙人,令觀眾不期然反思家庭的真正意義。


未上映 先熱議/

電影《當他們認真編織時》題材敏感,想不到未上映就掀起社會爭議!年初電影於台灣上映時,在宣傳期內突然被台北捷運公司全數抽起站內海報,理由是當中涉及「多元成家」及「這樣教小孩」等字眼,甚至引起反同網友連署要求台灣禁播此片,事件旋即引起正反雙方的激烈討論。

事實上禁播廣告有相關準則,過往最常見的案例是涉及暴力或者色情畫面,反觀《當》故事溫暖動人,畫面亦相當克制平和,在日本就被教育部選為指定教材。事件發生在今年才剛通過同婚釋憲的台灣,令人慨嘆性別平權之路仍然遙遠。

導演荻上直子表示樂見爭議,因為她深信改變往往都是從討論開始。「在日本,保守勢力在Yahoo電影評論上發動幾百個網軍去按一顆星、一直寫壞話,而且都是匿名的,我反而會希望他們能夠公開表達,這樣我們也可以公開地去澄清、溝通。」談到溝通,她認為不是讓某一方去說服另一派,而是這兩邊的人在溝通的過程中,讓中間的人去思考兩方說的道理是否正確,以構成一個新的見解和答案。


先生貴性!演技大挑戰/

電影的主角凜子是一位「身體裝錯靈魂」的跨性者,由年青偶像生田斗真出演。儘管生田斗真過往因為女子力高企而經常被戲謔為劇集的「真女主」,但今次破格飾演變性人,對他來說仍然是職演生涯以來最大挑戰。

男演員飾演跨性別人士,絕對不單只是男扮女裝這麼簡單。90年代香港有部電視劇名叫《先生貴性》,向來雄赳赳的演員羅家良抹上唇彩,踩著高跟鞋陰聲細語登場的畫面深入民心,但仍然掩蓋不著妝容下的男子氣概。今次生田斗真為求真真正正走入跨性別者的內心世界,拍攝前就花了一段長時間學習當女生──包括站姿角度、微微內八的步伐、挽袋的手勢、說話的口吻和語氣,細緻到一個眼神、一個無意識的動作都散發著濃濃的女人味,務求在日本影史留下凜子這個有血有肉的經典角色。


編織禪/

人心肉造,凜子面對世間的惡意,亦會感到不甘心。「為何只有我要承受這些苦痛?」比起還擊,凜子選擇用編織來排解苦痛,將不快情緒灌注到針線之間,百忍成金。另一幕,凜子的媽媽遺憾自己未能給予凜子女生胸部,於是親手編織了一個外型可愛的毛線胸部送給凜子當「成人禮」。兩代人的編織,分別象徵了心境的釋懷與靈性成長。


另類「編舟記」/

電影通篇以編織來貫穿,但今次不是要送別遊子,而是要超渡消失的男兒命根!凜子完成性別重置手術後,只差一步就能改變戶籍成為真女人。奈何男兒身也是一場緣份,為求莊重告別這個錯配之身,凜子決定要織出108條男根象徵物並燒往天國,於是就促成了一家三口「臨行密密縫」的溫馨畫面,引來全場觀眾捧腹大笑!

原文刊於Metropop #580_Film
TEXT: 一樹
PHOTO: Billy, 劇照由片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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