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到命除 A Cure for Wellness (2016):崇拜醫療的信仰

25.2.17


2016年,我們備受超級英雄電影的系列式連環轟炸,幾乎每月都有漫畫改編電影輪流上場,沒有票房保證的原創劇目變得前所未有地珍稀罕見。久餓自然期待,氣氛詫異且故事獨特的新電影《藥到命除》 (原名: A Cure for Wellness) 無疑是你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懸疑恐怖新作。



經典大雜燴?/
從電影開畫至今,不少影評人及外媒均指控電影充滿太多經典作品的影子,無論是劇情和氣氛營造都有借鑑的痕跡,元素混雜得好比大雜燴。若然一直有留意此類型電影,的確會發現很多「熟口熟面」的場口,例如主角Lockhart (Dane DeHaan飾演) 受命前往偏僻的療養院尋人,最終深陷其中成為謎團的關鍵人物,整個走向與馬田史高西斯執導的《不赦島》(Shutter Island) 極為相近;故事發生在一所位於瑞典深山上的療養院,院內住有很多昔日在資本社會中呼風喚雨的人生贏家,收山後就來到這片靈地安享晚年,老人、成功人士、瑞典深山和每日水療,這些元素和畫面都與去年的電影《回春》(Youth) 如出一轍。

言則,編導還是很努力去為這部作品注入新元素,尤其是運鏡和取景角度 (cinematography) 就為整部電影加分不少,當中某些精彩的拍攝手法,相信連行內人都會為之稱道。《藥到命除》的設定未必全然新穎,但加起來還是令人不自覺雞皮疙瘩,又驚又好奇。神秘的古堡結合科幻現代的醫療系統,觀眾隨著主角 Lockhart 的視角徐徐鑽入山谷,闖進這個仿佛超脫於世的神秘機構,迎接他的是一群朝氣蓬勃的老人們與笑容可掬的醫療人員,還有謎一般的少女和神秘傳說籠罩,開場半小時內已經設下多道懸念。充滿隱喻的畫面,教人頭皮發麻的音效,異國奇情的哥特風格,異樣感在喉嚨中懸掛,我們在忐忑不安的同時,期待著最終真相大白時的情感釋放。


真實與虛幻切換,性隱喻具現實化,這些奇特的畫面即使在完場後仍縈迴觀眾腦海。

A man cannot un-see the truth/
個人很喜歡電影的開首,以一封信來刺破平靜。信的文案針對時弊,寫得淺白而鏘鏘有力,配合華爾街的灰暗未明,猶如有一封絕望的遺書,亦如一封送上法庭的指控信,一針見血。"A man cannot un-see the truth" 同樣的對白在 Lockhart 接觸水療後亦有提到,我一直很期待編導會如何延續這個討論,又能透過恐怖片的外殼,探討出甚麼生活中不為人知的黑暗面?

筆者對亦正亦邪的角色情有獨鍾,亦很期待看到《藥到命除》有更豐富、更有血有肉的角色設定。在傳統的電影語言中,正邪勢不兩立,為的是讓觀眾能一眼分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投入到預先設定好的劇本之中。但在現實生活裡,正邪是一道光譜般的存在,沒有人會徹底地好或壞。常人如你我,只會落在光譜中的某處,隨時間、成長和際遇,在人生中作出不同的善惡選擇,一切道德判斷在人化成塵土之前,都不會有絕對的定論。

大家都會懷疑《藥到命除》中的醫生們各懷鬼胎,病人們受到催眠和操縱,而主角就是來揭開一切謎團的英雄。但事實上,醫者不能有不一樣的正義觀嗎?窮一生踩著別人往上爬的歛財富豪,不可能在神秘計劃中找到救贖的啟機嗎?《不赦島》的成功,在於它能充份給予觀眾爭議討論的空間,猶如故意抽走一塊拼圖,留給大家根據個人信念來解讀結局的不定性。而這份從容的缺失,正是《藥到命除》在兩小時惶惑過後成不了夢魘的主因。




崇拜醫療的信仰/
《藥到命除》提供了一個陰森恐怖的場景,堆疊出一層又一層的謎團,但數到當中最恐怖的,其實是人們對醫療堪比崇拜般的依存。電影開始不久,我們即看到第一個死者。那時我還以為電影是暗指詛咒殺人之類的哥特黑魔法,但原來那只是一個因長期工作忽略健康而過勞死的華爾街大鱷。電影以 "A Cure for Wellness" 為名,我們當然會好奇 Cure 的真諦,但我們更應該問,我們眼中的 Wellness 到底是甚麼?

未幾,主角 Lockhart 以療養院的病人身份留下,開始一步一步查考這個醫療神話的秘密,其中令人深刻的一處,是他與院長就治療的討論。人沒有病,就不會刻意去探求治病的方法,於是健康不停在失控的作息生活中消磨,直到病症浮現時,一切已經無力回天。莞爾,這是以長壽為前題的考慮,如果 Wellness 指的是知識、情感、成就、社交和精神等形而上之概念,藥物能夠給予我們的「治療」就更為有限。藥不對症,大概就真的如港譯名稱「藥到命除」般諷刺。

片中一眾病人視水療、藍色瓶子裝有的「維生命」為靈丹妙藥,即使身體已經老化殘缺,仍期望能憑著藥物回春(先不論電影中的偽科學設定)。而醫療人員則看準這門生意的商機,給予系統性的治療和情感依存,到頭來他們販賣的不止是藥,還有一個不盡不實的虛構希望,令人無意中把生命捧到最高,而忽略了其他同樣重要的 Wellness ,包括你的修養和人格。令人心寒的是,這種有如宗教信仰般的求診心態,在今日的社會中屢見不鮮。




撲朔迷離過後的空洞/
嚴格來說,《藥到命除》有好的聲畫氣氛,卻沒有好的故事。隨著劇情推演,觀眾就像參加了一場解謎遊戲,每十分鐘就會獲取一條新線索,不同角色各自對事實有不同詮釋,而這又與主角的遭遇有所出入。謎團如雪球般愈滾愈大,真實與虛幻不停交錯,性意象表裡穿插,絕對稱得上是撲朔迷離。

可以看得出編導的野心很大,致令他們把一個其實很簡單的故事講述得如此複雜,又或這是製造懸念的手法?但這亦無掩電影後段急轉直下的節奏缺陷,如果你是喜愛燒腦的觀眾,大概與筆者一樣,心中推理出更多更精彩的段落走向,期待真相背後更大的真相,又或是呼應開首,以矛盾難解的人性與救贖為結語。最終,卻被一個中庸的白開水結局壞了心情,著實教人扼腕歎息。





值得一提,電影的原聲音樂由Benjamin Wallfisch創作,其中女主角 Hannah 多次啍唱的歌曲亦收錄在原聲大碟內,名為《Hannah & Volmer》,詫異迷幻的曲風與電影的基調相當匹配,聲音辦識度極高。

後記:這部主打原創故事的懸疑恐怖電影片長長達166分鐘,足足2個半小時。但觀影過程並沒有繁瑣累贅的悶氣,出色的氣氛營造應記一功。單是為了支持這份製作堅持和獨特性,我認為《藥到命除》絕對值得大家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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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到命除 A Cure for Wellness (2016)
導演: Gore Verbinski
編劇: Justin Haythe , Justin Haythe
主演: Dane DeHaan, Jason Isaacs, Mia Goth
片長:166分鐘
評分:7/10

文:一樹
圖片: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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