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研究所】當我們談論大叔時,我們說的到底是甚麼?

8.2.18



最近同僚大篇幅撰文討論香港的大叔熱潮,明查暗訪城中好貨,又訪問了女士們眼中的大叔印象,務求為永遠都連帶著中年危機的佬們扳回一城。「何謂大叔先?甚麼才稱得上潮叔?他都算大叔?應該已是伯伯吧!」平日只有零星敲打鍵盤聲的辦公室,驟然因為「大叔」二字,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宗教戰爭。

不知道同事當初是因為甚麼而獲得大叔的啟發,但不止她,近年電影電視對大叔的描寫可謂雨後春荀,更有愈來愈多作品將男性(中年尤甚)放到慾望投射的客體位置,前所未有地,我們可以毫不諱言大聲宣告我是一個大叔控,有趣在,甚至會有人讚你識食兼有taste!


故事中特別提到「大叔控」一詞(其實大叔蔚然成風絕非只是一個半個島國的事),但日本在詮釋這個現象上,的確是最不遺餘力的一個國家,其定位和取態無形中深深影響了亞洲鄰國對忘年戀的接受程度,同時對「大叔」一詞過於闊廣的涵義帶來了重重的敲擊。

// 當我們談論大叔時,我們說的到底是甚麼?//

眼見眾多上了年紀的男明星優雅地佬去,我詭異,應該稱呼他們做大叔嗎?語言是活的,每年牛津、劍橋都會將新興的事物、概念和現象的名目更新至字典當中,當大叔一詞無法精細明瞭地指出特定的群眾時,我們需要的,顯然是一個新的詞彙,一個將這些有品味、有學識、善於打扮、事業穩定、人生一片光明的極品年上鑽石王老五從一般人眼中的大叔中劃分出來,這些,始且稱為「極品優叔」,才能被看見,從正名中獲得身份與認同。


猶記得在開始之前,同事間對於大叔的定義早已展開一番熱議。決定一個人是大叔的,到底是年紀、打扮、身形還是髮量?如果要證實大叔控確實存在,是否又只能透過「連年輕女性都願意下嫁」來證明魅力存在呢?又例如,一對剛過銀禧紀念的老夫妻,多年來,留住妻子的會不會是隨年月漸長而生的boy to manhood 大叔氣韻呢?

如果單純說大叔流行見於老少配等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故事,一來婚姻可以是少妻用以保障生活的契約;二來,我們將無可避免地踏入「缺乏父愛」的議題。而這種迷戀,又未必與極品優叔的Charming Package 有關。有父親感覺的男人,就宛如鄰家女孩一樣,愈貼近日常生活、形象愈發鮮明強烈。

圖左為妻夫木聰,1980年生,現年37歲。圖右的成田凌1993年生,現年僅24歲。道理上小妻是標準的輕熟小叔,但形象滄桑且長有適量鬍鬚的成田卻可能反而更有「Ojisan」的成熟氣息,值得思考的是當我們追求一個入型入格的大叔時,那份感覺到底是從內到外、還是由外帶返到內?(圖片來源:左為tw.mensuno、右為towafromtokyo.com作品)

其實這樣討論下去大概需要三天三夜。而因為我是一個問題少年,於是我去看了一些社會觀察的研究。


日本插畫家中村留美早前有貓有狗唔去畫去厄Like,竟然走去畫歐吉桑並結集成《歐吉桑圖鑑》,轟動全日本。作者坦言,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大叔,有胸襟廣闊的、有討人厭的、有相機派、有帽子派,他們有共通的服飾文化、特定的下酒菜、內行的爛Gag政治笑話,分類明細得有如動植物圖鑑。

作者最令人深刻的一句是:「我最喜歡大叔的肚子和法令紋。」喜歡他,就喜歡他的全部。大叔控的本義,不應是揀選一個任何一方面都勝過年輕小鮮肉的男人,而是你深思熟慮衡量過後,決定揀選一個氣場和人生價值觀與你匹配的情人,而那碰巧是一個不惑的男人。

是的,他的才華、學識、氣度等優點固然值得你向人炫耀,而他的啤酒肚、微鬆弛的臉頰與一笑就會跑出來的皺紋。因為是他,是你愛的他,於是這些都可以成為你夜裡捧在手心玩味的兩小口情話。


這樣一來,解構大叔控熱潮的重心,就不應是大叔也可以比年青人更潮更有型,而是小鮮肉有小鮮肉的水嫩可口,大叔亦有大叔的沉實優雅,以及必不可避的年華老去───我們該問的是,懂得欣賞大叔的他/她們,為何違背生物性地寧願揀選一個不那麼青春健康的肉體,甚至付託終生?情眼裡出優叔,沒有年輕這一張顯然而見的王牌,大叔的內涵與氣質,如何讓他們一躍成為人生伴侶的理想人選?


孔劉得一個、碧咸也是萬中無一的天之驕子,他們從一開始,就徹底地從大叔一詞脫軌而出,這些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百般星味的中年男人們,他們的同場對手從來都是其他拼命健身打扮的名利場小鮮肉,而不是年紀相約,你家樓下的保安大叔。



昨晚讀到一篇(農場)文章,其中一段正正撥開了這次討論的雲霧:

「演員吳秀波的形象塑造是基於粉絲和觀眾們期待看到着裝得體成熟男性的心理,鬍子造型巧妙地把他從一眾面容清純的年輕演員,以及一眾疏於護理的中年演員中區分開,創造了獨屬於他的專有定位。某程度上,吳秀波的造型與Nick Wooster、Aiden Shaw甚至David Gandy等專門在公眾媒體上塑造熟男造型的明星名人相同,都是知曉市場期待擁抱怎樣的特定形象,然後再自知自覺地主動讓自己向這類形象靠近。」 -《鬍鬚留得好,無疑是基佬》壹讀。(有興趣可一讀啦哈哈)


我們期待戀上大叔,大叔們爭相走入我們的期待,化身成我們可以不顧年紀差距也甘願激情戀上的偶像,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雞先還是蛋先。可以確信的是,銀幕上的極品優叔們,即使是一撮鬍子、一件夾克乃至一串銀器、一對長靴,都是夢工場經過民調和精密計算再構建成的夢幻優叔形象:一個你值得擁有的中年男人,一個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被包養的帥氣老爸,一個輕吻你腳趾就能讓你感到無上尊貴的哲學教授。

現實中的呢?穿著白襪配涼鞋的、三番四次說Dad's jokes的、居酒屋喝到領帶綁到上頭的、默默為家庭奔跑社畜人生的中年男人,卻在情迷極品優叔的熱浪下進一步被禁語、淹沒,跌出媒體視野的邊緣。

Photographer: Bruno Quinquet

市場上正販售著一種新品種的男性偶像,「オジサンが大好きです!」少男少女尖聲呼叫著。

「據我看,21世紀的大叔應該型格、博學、高雅、沉穩、健碩、迷人、專一、克制、內歛、勇敢、纖細......」嘰嘰喳喳,在沒有人看見的電車角落,歐吉桑拿著報紙細閱新聞,鬍渣整齊地修整過了,頂上的假髮妥妥粘實,皮帶再鬆多一格會比較舒暢。車窗外的呼喊,就像站內的恆常廣播一樣悠揚飄過,言猶在耳,但一切都與他們無關。「我說啊,大叔、大叔......」,千言萬語,卻不曾驚動大叔的一絲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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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樹
圖: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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