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貓們之夜》影評|靈與肉的流離失所

22.5.17


電影《雌貓們之夜》以第三者(甚至是有點偷拍成分)的視角,直擊三位應召女郎在東京執業的幕幕日常。說是日常而非「生活」,因為大概連電影中的主人翁,都無法確定這種以肉體交易換來的生存之上,到底還有沒有生活內涵這一環。

同樣以半紀實的角度描寫性工作者生活的,香港亦有一部《性工作者十日談》。有人會將兩部電影相提並論,但東京池袋和香港,還是有著不少地域文化差別,致令我們在趨之若鶩的東京風景中,感受到一份若即若離的都市冷漠。


情慾使人麻木

《雌貓們之夜》劇情一開三,分別以三組人生來描繪性工作者的迷失與沉淪。除卻有孩子的一組外,我很喜歡其餘兩組的故事。其一講述少女與嫖客日久生情,卻極力壓抑自身感情,習慣了性愛分家,當真的喜歡上人時,經已忘記如何順其自然地做愛。

其二講述有夫之婦因為不孕加上丈夫出軌而飽受打擊,販賣自身身體,除卻是為了金錢利益外,更大部份是希望獲得男人的強烈需求,及被雙手緊抱的滿足感。日常少女若遇上不舉大叔,大多喜出望外爽賺一筆,但主人翁不惜放低身段,花盡心思求取春宵一刻,不過是可憐迷失的雌貓們,希望從第三者身上獲得答案與救贖。

最可怕的是,人意識到自己的沉淪,卻找不到一個更好的棲身處。靈與肉,雙雙在物慾橫流的大都會中流離失所。


被默許的東京日常

《雌貓們之夜》故事裡頭沒有逼良為娼的刻板形象,大世界裡頭,三位雌貓各自有複雜難解的苦衷。符號化的身體,和商品化的性行為,在大眾眼中,雌貓沉淪於情慾之中,同時無時無刻都被寂寞蠶食。整體來說,意念和題材都值得大家深思,但故事情節平淡和節奏緩慢,與其說是警世之言,較像是一種已經被默許的東京日常。

戲中有一幕,是兩位女主角在凌晨的池袋街頭漫步消酒,「我們到底是甚麼關係?同伴?同事?朋友?我們卻連對方的真名都不知道,只以藝名稱呼彼此。」無以名狀的關係,其實反映了大都會中既熱鬧又冷漠的怪異氛圍,人人都害怕被騙被利用,於是收起真實的情感,保護脆弱的內核,那怕只是與生俱來的名字。

「所以,你當初是為了甚麼而入行?」談話至此結束,兩人都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會是永遠的同伴,風塵事,沒有甚麼動聽,倒不如瀟灑道別,相忘於江湖。及後組織瓦解,三人亦無聲無息淡出彼此的生活,自此分道揚鑣。曾經一起共事的時光,難道只是排解寂寞的過眼雲煙?就如同《夢之花嫁》中的偽親戚團一樣,假冒的家人、掛名的伙伴,竟然比起真實生活中的種種關係來得更窩心實在,想著就令人無言唏噓了。


日光下的情色業

與一般的賣淫集團不同,故事中的妓院「極樂幼妻」是一個自主性極強的組織,職員(亦即雌貓們)沒有簽下賣身契,老闆更要反過來看她們的臉色,只因生意額都掌握於這群女強人手上。於是,我們不禁會問:「如果這都出自個人選擇,賣淫還有問題嗎?我們又應如何去理解這種維生方式?」

就性工作者價值的討論,近年在香港有增無減。由以往「一樓一鳳」的自力更生模式,到近期熱議的PTGF現象,在歷史中一直處於隱蔽角落的色情行業,史無前例地在日光下存在。有人說,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一定會催生相對服務,乃供求定律。姑勿論今天我們要站在支持或反對的任何一方,可以肯定的是,這已經不再是以「性很髒、很失禮」為借口,推搪回避色情行業的時代。食色性也,不無視、不諱言,確定她們的存在,相信才是對性工作者的基本尊重。


雌貓的憤怒和尷尬

我認為《雌貓們之夜》最獨特之處,在於淡化了對性工作本身的道德批判,讓觀眾避開先入為主的有色眼鏡,走入性工作者的平淡生活,隔岸旁觀她們在社會中的憤怒和尷尬。縱然今日的社會經已稱得上是機會處處,但對故事中的女性而言,人生不但沒有充份的選擇餘地,前路茫茫,未來亦只有重重的無可奈何和灰暗。

電影初段,在接載電召女郎出差的車廂中,年輕司機多口八卦三位女主角的工作心聲,卻惹來雌貓們的強烈反感。「接下來,我就要去與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做愛。」恨歸恨,噁心的大叔卻同時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是以當抵達客人房門前,女郎隨即換上可愛的聲線和面具,善用身體的每一吋肌膚來征服男人,有條不紊地完成這一場「買來的愛」。

與其說她們厭棄這份工作,不如說她們都厭棄困於性工作的自己,無力上游、無力掙脫、更加無力自愛,更遑論被愛。她們善於服務男性,卻被冠以「淫婦」之惡名,遭受網絡公審。對於談戀愛、照顧小孩和夫妻生活都顯得分身乏術,無心又無力。日夜出入池袋的雌貓們,站在連女性也看不起的尷尬位置上,營營役役;每次出差車窗外掠過五光十色的燈火,卻無一是未來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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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貓們之夜 (2016)

導演 : 白石和彌
編劇 :白石和彌
主演 : 井端珠裡 / 真上さつき / 美知枝 / 音尾琢真 / 郭智博
片長 : 84分鐘
評分 : 7/10

文 : 一樹
圖片 : 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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